余光中散文——名家精品阅读之旅

死亡，你不要骄傲
60年代刚开始，死亡便有好几次丰收。海明威。福克纳。胡适。康明思．现在轮到佛洛斯恃。当一些灵魂如星般升起，森森然，各就各位，为我们织一幅怪冷的永恒的图案，一些躯体像经霜的枫叶，落了下来。人类的历史就是这样：一些躯体变成一些灵魂，一些灵魂变成一些名字。好几克拉的射着青芒的名字。称一称人类的历史看，有没有一斗名字？这就么俯践枫叶，仰望星座，我们愈来愈寂寞了。死亡，你把这些不老的老头子摘去做什么？你把胡适摘去做什么？你把佛洛斯特的银发摘去做什么？
见到满头银发的佛洛斯特，已是四年前的事了。在老诗人皑皑的记忆之中，想必早已没有那位东方留学生的影子。可是四年来，那位东方青年却常常记挂着他．他的名字，几乎没有间断地出现在报上。他在美国总统的就职大典上朗诵The Gift Outright（全心的赠与）。他在白宫的盛宴上和美丽的杰克琳娓娓谈心，他访俄，他访以色列。他在这些场合的照片，常出现在英文的刊物上。有一张照片——那是世界上仅有的一张——在我书房的墙上俯视着我。哪，现在，当我写悼念他的文章时，他正在望我。在我，这张照片已经变成辟邪的灵物了。
　那是1959年。85岁的老诗人来我们学校访问。在那之前，佛洛斯特只是美国现代诗选上一个赫赫有声的名字．4月13号那天，那名字还原成了那人，还原成一个微驼略秃但神采奕奕的老叟，还原成一座有弹性的花岗岩，一株仍然很帅的银桦树，还原成一出有幽默感的悲剧，一个没忘记如何开玩笔笑的斯多伊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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