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江
2007从开始就是个躁动的年份。诡异的暖冬过后招来多年不遇的暴雪,沸腾的大涨行情频频受到黑色阻击。
适逢两会召开,几年前曾高度关注股市泡沫和内幕交易的吴敬琏教授再度成为新闻焦点。吴老这次没有界定泡沫与否的具体标准,但依旧表达了对“全民炒股”的忧虑。忧虑的主要对象并非“全民”,而在一个“炒”字:“尽管美国人的持股率大大高于中国,但我们看到哪个美国人天天自己去买股票?……我们总说‘炒股’、‘炒股’,六个月以内的频繁交易,叫炒股。可是在美国,很多股票的换手率在两年以上,就是说是长线的操作。”
按之前的有关报道,吴老本人应该是没有直接参与股市的,可以想见,他的评论未必能被天天搏杀于牛熊之间的基民和股民们认可。2006年上证指数翻番,真正面对极度诱惑的时刻,有谁能无动于衷,有几人能奢谈长线操作?
往事逾千年,昔日的古国可以成为戈壁荒漠,过去的渔村也可以建起摩天大楼。只有人性是顽固的,樯橹早就灰飞烟灭,春秋已经多少循环,可很多人还会饶有兴致地品三国、说论语。在我们每个人自私的基因里,逐利常在敲打着神经,贪婪总会吞噬理智。金融学家们几十年前就令人信服地提出了“有效市场假说”,从理论上证明在机会和风险的对比下,股市没有预言家,个人不可能战胜市场。然而对所有的资本市场从业者来说,他们的职业也好、他们的使命也罢,无不是打败这个预言,证明自己是唯一的例外。
也有人是例外中的例外,例如这本《长线》的作者查尔斯•埃利斯以及他所讲的故事的主角——资金集团(Capital Group)。
作为格林威治合伙人公司的创建人及其长达30多年的领导者,埃利斯是全球10位投资管理行业终身贡献奖得主之一。他同时担任着耶鲁大学特许金融分析师(CFA)学院院长和耶鲁大学投资委员会主席的职务,可谓做到了理论与实践并行。埃利斯的诸多著作被奉为投资界的经典:《华尔街的人们》(第一、二卷,Wall Street People)、《经典:一个投资者的文集》(Classics: An Investor’s Anthology)、《失败者的游戏》(The Loser’s Game)……
那么,埃利斯的优秀秘诀、或者说独到之处何在?他坚定地认为,不断地选择股票是必输无疑的游戏。在自己从事的所有投资咨询中,他都强烈主张根据不同投资者的需要、偏好和风险承受力来设计合适的资产组合,特别是通过投资基金买进和持有那些包含广泛市场指数的股票。埃利斯是投资组合指数化的极力鼓吹者,他坦诚,机构投资者固然人才济济又锲而不舍,可是从长远来看,没有谁能比别人做得好到哪里去。
由此可见,埃利斯是投资业界中笃信“有效市场假说”的例外,他决非天才分析员和明星投资企业的拥趸,他的理念清晰地体现在自己频繁引用的词汇中:组合、指数化和长期。正因为如此,《漫步华尔街》一书的作者麦基尔在写给《长线》的序言中才把埃利斯对资金集团的欣赏称为“小概率事件”。
这种小概率的发生自有充分的理由。最重要的一点是,作为拥有70多年历史、资产超过1万亿美元的投资管理巨头,资金集团始终把低成本的指数化投资作为自己的制胜战略并屡试不爽。国内很多人或许并不熟悉这个集团的名称,然而它旗下的美国共同基金公司、美国增长基金公司、华盛顿共同基金公司、美国投资公司等无不赫赫有名。
第二个、也更加深刻的背景是,在这个浮躁和傲慢十分流行的行业里,资金集团有成熟的文化来组织自己的“知识工人”。首先,非常出人意料的是,资金集团的管理风格远于华尔街而近于硅谷,公司里拒绝骄傲自大的明星,没有不利于员工们协同工作的等级标记,追求信赖、尊重和愉快相处的和谐氛围。其次,对证券管理业务推行“多元顾问制度”(multiple counselor system),其含义是把下属各公司的每个证券组合同时交给若干个经理,让每个经理只负责所有证券组合基金的一部分,从制度上杜绝了投资明星的垄断地位,并有效解决了资产规模的膨胀与经理人灵活度的矛盾。最后,在互联网泡沫、房地产泡沫、商品期货热等投资风格不断变换的大潮面前,资金集团对“你们准备怎么变化”的问题做出了“不准备改变”的回答,集团领导人甚至不屑于“业绩表现”这个术语来形容投资结果,他们说,“表现”只适用于好莱坞和百老汇的舞台。
书如其名,《长线》讲述的是个漫长的故事,从大萧条过后的创立开始,读者们将领略众多投资管理人的风采,回味美国资本市场的跌宕传奇。70多年的历史已接近今天人类的平均寿命,人生更像是马拉松,而非十几秒内能完成的跨栏。在这个躁动的岁月里,谁能打败市场,谁能放下长线,未来自有证明。
书摘插图
资金集团的工作重点是为投资人的长期利益服务,而毕晓普则把他在美国基金发售人公司的目标锁定在了股票经纪人的身上,因为这些经纪人能够将资金集团的基金卖给投资人。德雷福德向客户大打广告战,将德雷福德公司勇猛咆哮的雄狮形象从纽约地铁下面一直贴到了地面,而毕晓普则甘愿让美国基金公司汲汲无名。他将精力直接投入到帮助股票经纪人如何把销售工作做得更加有效和成功,尤其是在续卖工作上。满足股票经纪人每天的需要就是美国基金发售人公司重中之重的优先任务,过去和现在都是这样。
毕晓普的目标就是推广共同基金的整体理念,尤其是这些基金对投资人和股票经纪人的种种好处。他被公认为是的了不起的共同基金推销员,尤其是美国基金公司了不起的推销员。当他造访某个股票经纪人公司时,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一小群经纪人讲述美国基金公司的故事,接着就会说,“给我几个你们非常想发掘的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然后就会高兴地拨电话号码,给他们当场展示如何在真正的销售工作中利用美国基金公司的故事。
毕晓普讲话和做事都表现出了鲜明的个性。他从来不喜欢对一大群股票经纪人讲话,也没有耐心使用大多数共同基金批发商所采用的“从一张桌子跑到另一张桌子”的方法—向单个的股票经纪人推销、一对一地短期造访。“繁忙的股票经纪人能够停下手里的工作只出于一个原因:因为他们着了迷。给我们的挑战就是开一次所有的股票经纪人都想参加、办公室经理让手下的人都参加的会议。对于任何人来说时间都是金钱,所以关键的问题就是自己组织好、方法要有趣而且有实用价值,这样才能帮助经纪人取得成绩。”
毕晓普是一位企业家,他也要求他的每一位批发商作为企业家在自己的营销领域里做好:“他们赚钱越多越好!”尽管如此,毕晓普却从没有丢掉他在大萧条时期养成的成本节约意识。(在最初的几年里,当毕晓普当选进入了芝加哥及北岸铁路公司的董事会时,这种节约意识的确有过帮助:他到芝加哥开董事会,铁路公司给他出车费,之后他就在那一地区销售共同基金。)毕晓普手下的批发商们所有的费用都自己出:如果哪个批发商认为请150位股票经纪人共进晚餐有好处,那没问题。但是那顿饭钱得他自己出。毕晓普的政策十分明确:“没有间接费用,也没有别的业务!”
毕晓普也知道批发商们之间相互融洽关系的重要性,因为这样他们就会在顺利时期互相帮助、互相提供好主意并给予鼓励,在困难时期给予情感上的相互支持。“资金集团很注重员工家人的情感,总是在努力让他们感到幸福,”霍洛韦说,“他们鼓励我们携妻子一同聚会并相互支持,还帮助我们解决我们经常外出所遇到的种种问题。我们原来最早的那批批发商相互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现在仍然是这样!”
毕晓普总是想方设法获得足够的时间,来深入细致地销售美国基金以便获得至关重要的竞争优势。毕晓普生性善饮健谈,很喜欢带领一小伙志趣相投的股票经纪人出去喝酒,然后吃晚餐,晚餐后再回到旅馆里继续喝酒,这样他就可以真正了解他们每个人,同时还向他们推广宣传了美国基金公司和共同基金的概念。
毕晓普寻找经纪人之间重要的人际纽带,并将批发商和股票经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尤其想了解股票经纪人的嗜好,让他的批发商得到了任何推销员都希望获得的销售机会,那就是:在良好的氛围中,批发商有更多的时间让客户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从而培养对他的产品或者服务的真正兴趣。住在华盛顿特区的伯尼•尼斯(Bernie Nees)很喜欢钓鱼。毕晓普就会对某个股票经纪人说,“如果你想钓鱼并且有时间去华盛顿,那么能帮助你钓到大西洋中部地区最好的鱼的人就是你的朋友伯尼•尼斯。”或者用另一种方式,“如果你有时间去华盛顿,伯尼就会很高兴地带你和孩子们到我们国家首都的各处名胜古迹参观游玩,那种感觉在旅游团里是根本找不到的。所以,如果你想来点儿与众不同的感觉并且真正看点儿有趣的东西,你就去和伯尼联系,他会无微不至照顾你的。”
在毕晓普的支持下,格雷厄姆•霍洛韦组织了一系列的两日“全沉浸”项目,在这些项目中股票经纪人能够了解到共同基金公司的全部优势、能学会更好地推销共同基金的概念,并且能明白为什么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资金集团管理的美国基金公司。霍洛韦认为,和资金集团的投资专家在洛杉矶的会议上足足待上两天,根据投资专家认为既有效又方便的模式,然后再与美国基金发售人公司的经理和员工们会面的任何股票经纪人,都会很自然地向他的客户销售由资金集团管理的基金。就连那些还没准备销售资金集团基金的经纪人也被欢迎去洛杉矶,并在那里了解共同基金的销售情况和资金集团的投资能力、公司对股东的服务和对经纪人的服务等情况。他认为,这些经纪人最终会心悦诚服,也肯定会为销售美国基金的工作做出努力。
毕晓普对于和小型经纪人公司进行业务往来比和大型零售公司的往来更感兴趣。他明白一个小型共同基金公司—资金集团在20世纪40年代毫无疑问是个小型公司—不可能指望被大型零售公司看中,因为所有最大的基金集团都抢着和大型公司进行业务往来。毕晓普只想与那些对美国基金公司极着明显重要性的经纪人公司发展关系,而且还要与这些公司中的每个经纪人发展关系。比如,与爱德华•琼斯有限公司(Edward D. Jones & Co.)这样的经纪人公司建立业务关系对于毕晓普来说十分具有吸引力,因为这会被所有的批发商认为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事情。“对于我们的竞争对手来说困难的事情对我们会更有好处!”
爱德华•琼斯公司的战略是在全国的小型社区拥有一大批非常小的办事处,其中的许多办事处都只有一个经纪人。而这正是困难所在:作为公司的政策,爱德华•琼斯公司坚持,想和他们公司进行业务往来的任何共同基金公司必须与所有这些办事处有业务往来。“一个都不能少!”毕晓普意识到,这个对所有共同基金公司都极具挑战性的要求却意味着这样一种可能性:美国基金公司如果能够按照爱德华•琼斯公司的规则来做就可能为自己创建一种极具优势的地位。只要别的共同基金公司回避做出必要的承诺,美国基金发售人公司就会成为琼斯公司每一个办事处里最重要的共同基金销售者。毕晓普和美国基金发售人公司做出了必要的承诺,而其他的共同基金公司却没有做到。由于毕晓普多年来一直展示了他的诚恳和履行承诺的决心,所以他的战略效果越来越好。而且这还是一种双赢的局面:资金集团的美国基金是爱德华•琼斯公司最重要的共同基金,而爱德华•琼斯则一直是美国基金公司最大的销售交易公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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